田村：我的客家小镇，黄元米果香了八百年

原创家乡笔记 · 江西赣州赣县田村镇

▲ 被山抱着的小镇，远处峰峦叠翠，近处水田连片

每次回田村，车先钻过一片又一片的绿，最后停在一个山坳里。一下车，空气里那股味道就认得我——是黄元柴烧过的草木香，混着大禾米的甜。我是田村人，赣县田村镇，赣州城往东北走六十多公里的一个客家小镇。离乡越久，越觉得"家乡"两个字不是地名，是气味、是节气、是过年时全村一起喊的那句号子。

一、宝华寺：山窝里藏着一座唐朝

田村往东山村龚公山走约八公里，山一拐弯，红墙灰瓦的宝华寺就蹲在绿荫里。它建于唐天宝年间，原叫西堂宝华禅院，是马祖道一弟子智藏禅师开山的地方——据说鉴真和尚和智藏还是同门。寺里最金贵的是大宝光塔，整座用红褐玉石雕成，唐穆宗亲自赐名，被誉为"江南第一塔"，2006 年成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小时候跟着大人去，只记得古柏遮天、泉水清冽。如今寺里还安着一尊八吨重的茵陈木弥勒大佛。一座山窝小寺，香火却连着日本、韩国、东南亚——这是小时候的我完全不知道的。

二、黄元米果：不打黄元不过年

田村人叫它"米果小镇"，黄元米果的故乡。这口吃食传了八百五十多年，老话说"不打黄元不过年"。腊月到，家家户户门口码着黄元柴，烧灰滤水，把大禾米泡成金黄，上甑蒸熟，倒进石臼——五六个亲邻握着米果棍边捅边转，齐声喊：

"打黄元，庆丰收，年年打，节节高！"

那声音我现在闭上眼都听得见。打好的米果金灿灿、筋道道，最经典的吃法是与腊肉、冬笋、白菜同炒，香得能多吃两碗饭。它南宋时就是朝廷贡品，如今是区级非遗——可对我们来说，它从来不是"非遗"，是过年的底气。

三、花灯与瓦塔：田村的夜会发光

田村花灯有一千三百多年，从唐代传入，品类二十五种，剪纸、纸雕、彩绘、刺绣样样都有，人称"江南一绝"。东河戏也发源在这片山里，高腔昆调，曾在赣闽粤湘唱红过。最热闹是中秋"火烧瓦塔"：瓦塔垒起，顶上点火为号，火舌窜起老高，传说根子是当年抗元的义举。田村的夜，是会发光的。

四、圩镇与老街：慢下来的日子，和一座汉寺

田村人讲的是客家语于信片。圩日一到，老街就活了：青砖瓦房、马头墙下摆开菜摊、肉案、米果作坊，邻里见面一声"食哩饭么"。我总记得那种不慌不忙——卖的不急，买的也不急，太阳晒到屋脊才散场。

老街中心还藏着一座契真寺。它始建于东汉，初名"弃假寺"，唐代迁到街市中心、改名契真寺，是座货真价实的汉朝古寺，2006 年列江西省重点佛教寺院。寺里古联写着"汉朝契假寺，秦代天丛山"，罗汉殿佛座上还刻着"汉代弃假寺，唐代易契真"。传说汉代十八儒生投宿留下十八卷《罗汉经》，于是有了每年农历六月初六的晒经盛会和八月初一的罗汉盛会。山窝里的宝华寺够远，契真寺却就在街口——田村人赶圩、上学、办事，天天从它红墙边过，反倒最熟。

五、山水之间：田村人的日常背景

田村是被山抱着的小镇，远处峰峦叠翠，近处水田连片，客家村落的青瓦一垄垄铺开。小时候觉得山太大、路太远；后来在城里住久了，才懂那片绿是多奢侈的背景。它不声不响，却替我们记着每一个离开又回来的日子。

我在外头漂着，田村在原地。黄元米果一年打一次，花灯一年亮一回。无论走多远，只要闻到那股黄元柴的草木香，我就知道：该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