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骨(结局)
故事雨停了。
黑雾散开,沉龙潭的塌陷坑慢慢塌回去,水退到原来的线。太阳出来,照在潭边湿透的泥上。鸟叫了一声,很远。和前两日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闷,是两个世界。
老蔡、崔馆长、阿菱,还有几个被摘了链的群友,站在潭沿。老蔡腕上空了,他摸了摸,咧嘴,笑得不像自己:"沈哥,我真醒了。"他往潭里喊了一声"沈哥",没人应,他红了眼圈,没再喊。
潭心里,嵌着一块灰青的石。石上纹路是人的臂鳞,从肩到心口,一格一格,像谁把自己钉在了那儿。
那是沈砚。
石底下,潭眼的深处,龙还在。它没升。永远缺这一块——潭眼上卡着的主脉。它饥着,隔着石看外面,出不来。
石里传出我的声,很轻,顺着水:"别再往水边走。它永远在等下一个'全'。"
我还在。石在,缺口在,我就还在。龙在底下饥着,隔着我的鳞纹看天。它出不来,但也饿不死——它会等,等下一个走到水边的人,等下一次灾年。
有几个人回不来了。阿菱姐,冷坑那几个,还有全国零星几个早期被"换皮"的。他们成了龙脊里永远的脸。老蔡蹲在潭边,把那排脸数了一遍,没数出阿菱姐,他手抖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。
献祭从未停止,只是换了形式——古时沉潭,今时直播寄链、主动戴上的普通人。
崔馆长也蹲下来,摸了摸那块石:"守其饥。你们沈家,到底把它守住了。"
很多年后,县博物馆。一块标本,标签:"清·沉龙潭灰青龙骨,疑似祭祀遗物。"玻璃柜里,鳞纹在灯下泛冷光。一个小男孩贴着玻璃看,他腕上什么也没有。讲解员说,这是古人求雨的祥瑞遗物。
小男孩回头问他妈:"什么是祥瑞?"
他妈说:"就是好兆头。"
我没出声。好兆头底下,是几万个人被推下去,再被写成吉兆。龙不是天授的瑞,是人间亲手喂出来的。只要还有人把最弱的那个推下去、再跪谢苍天,它就永远饥,永远在等。
潭还在。缺还在。我在石里,听见水声,听见下一个名字被轻轻念起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