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骨(六)
故事崔馆长把平板推过来。屏幕上是个群,名叫"古玉养护交流",三百多人。
"你看置顶。"他说。
置顶帖是张手臂照片,灰青鳞纹,从手腕爬到小臂。配文:戴了龙鳞项链半个月,起疹子,洗不掉,夜里听见水声,有人叫名字。有人回:我也是。我也戴了。我也。
我往下翻。几十张照片,不同人,不同城市,鳞纹一模一样。青岛、昆明、哈尔滨、广州……分布得毫无道理,像龙把碎片撒进人群,随机认亲。
一个叫"阿菱"的姑娘发得最多。她说项链是潭里出土的"古玉",直播间抢的,戴了招财。头半个月没事,后来手臂起鳞,再后来——她发了段视频:黑水漫到脚踝,小孩扯她裤脚。和老蔡说的一个样。
我胃里发紧。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,同时在被"认亲"。
崔馆长说:"方家那块漏封的,不知道被谁磨成了项链,卖给了几十个人。每人戴的不是玉,是一小片龙。它用这些人当手脚,遍地开花。"
"那现在呢?"
他指了指群里有个人三天没说话了,头像是个湖。最后一条消息是:"我到潭边了,水好暖。"之后没了。
我盯着那句"水好暖"。老周监控里也是往潭边走,然后没了。
"它在收网。"我说。
"它在凑齐。"崔馆长更正,"主脉在你手里,支脉在几十个人身上。支脉先熟,就会被它一个个'数'回潭。等支脉收完,就该来拿你了。"
我忽然想起 Ch5 那短信:龙鳞已售罄。不是卖完,是——发完了。它把钩子撒出去,等鱼咬。那些买家就是鱼。
我手指在群里搜索栏打了"沈砚"两个字。没结果。又打"主脉""潭眼",也没。可我总觉得,这群里有人知道我是谁。
果然,半夜,私信响了。一个没头像的号:
"你是拿主脉的那个吧。"
"你是谁。"
"我是被它选去看的。它让我告诉你——别躲了。支脉都熟了,就差你。你一来,大家就全了,全了就升。升了,就不用再饿了,也不用再躲了。"
我盯着屏幕,左臂鳞纹一跳一跳,像在应答。
"你也是买家?"
"我是看着他们一个个没的。第一个是我姐。她戴了项链,去了潭边,回来就不对了,后来人没了。我接着戴,想弄清楚。现在我也开始起鳞了。"
"把项链摘了。"
"摘不下来了。它长进肉里了。"
对话框停了。隔了一会儿,又来一句:
"沈哥,你说……它要是升了,会把我们这些'鳞'怎么样?"
我没回。因为我刚想明白一件事:升了之后,我们不是"鳞"。我们是它的身子。它要的不是祭品,是披在我们身上的那张皮。
窗外天快亮,雾贴着玻璃。我第一次觉得,潭离我很远,可它撒的网,已经罩住了整张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