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髓纪元-第十二章 裂隙

城西老工业区的封锁线拉到第三道时,龙斌才被老周亲自叫去。消息是半小时前从监测中心弹出来的:城西地脉波形连续七次异常跳变,形态和之前任何一次异兽潮都不一样——它不是散的,是聚的,像有什么把四周的银线往一个点上拽。通知是老周亲自打的通讯器,"你掌心的东西比仪器灵,来看看",就这一句,没多解释。龙斌抓起外套就走——掌心的热从半小时前就没停过,像早就知道那边要出事。

"你掌心的东西比仪器灵,去看看裂隙里头什么频率。"老周把外勤队的证拍给他,"只定位,不进去。条例第七条,地脉裂隙未经批准,任何人不得私自下入。"

龙斌把证挂上,跟着外勤队上了车。

老周坐在副驾,没回头:"到了别离缝太近,你频率亮,离远了才看得清全貌。"龙斌应了。车上其他人都在检查装备,没人说话,只有仪器轻微的嘀声。车窗外,城西的天色比别处暗,像有块云压在那片厂房上,不肯走。

老工业区原名跃进机械厂,停摆多年,锈红的厂房像一排躺平的铁兽。此刻铁兽的肚皮底下,地面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黑黢黢的,边沿却泛着极淡的银光——那是地脉银线从地底渗出来的颜色。

围观的人被清到三百米外,可还是有人举着手机往这边拍。外勤队在裂口四周架起观测桩,银灰色的仪器连成一圈,屏幕上的地脉波形一条接一条地跳。有个戴镜的技术员小声嘀咕:"这频率,比东郊那回高三倍都不止。"有个小孩被父亲扛在肩上,小手指着裂缝问那是不是星星掉下来了。父亲没答,只是把儿子搂得更紧。龙斌看着那对父子,忽然觉得,这道裂隙里要长出来的东西,最后都得由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接。龙斌一下车,掌心就热了,比前几回都烫,像有什么在裂隙底下,正一下一下地叩他的脉搏。

他蹲到裂口边缘,把手悬在上方。

银线从缝里爬出来,缠上他的指尖,凉而活,顺着经脉往回走。他闭眼,在心里把那片频率铺开——和东郊异兽身上的乱麻不同,这道裂隙里的银线极有秩序,像一根早被埋好的弦,此刻被人从另一头拨了一下。

拨弦的手指。

他忽然想起复苏头几天,自己在值班室猜过的那个类比:地脉是弦,回归潮是拨弦的手指。当时只是个地质物理生的直觉,此刻竟在这道裂隙里,摸到了弦的实体。

"龙斌。"老周在身后喊,"什么情况?"

"里头有东西在动。"他睁眼,"不是异兽,比异兽齐。像……一座房子打开了门,有人从门里往外看。"

老周脸色沉了沉:"门?"

"比喻。"龙斌收回手,掌心的热退了,"我的感觉是,这裂隙不是塌出来的,是'长'出来的。地脉自己把它顶开了。"

这话让现场安静了一瞬。

一旁的外勤队队长低声对老周说:"周边三公里的地脉银线都在往这道缝聚,像被吸进去。要是不处置,它会不会越长越大?"

老周没答,抬眼望向封锁线外。他其实答在了心里:会。地脉自己顶开的口子,不会因为这头捂住就停。但此刻说这些只会乱,他只对外勤队队长点了下头:"先围三道,监测频率变化,每小时报一次。"

线外头停着几辆挂着国际标识的越野车,下来一队人,统一着深色观测服,胸口别着联合考察队的徽。队尾站着个姑娘,短发,耳侧三枚银钉在夕阳下反着光,正仰头打量那道裂隙,语速很快地跟身旁人说着什么,像对一切都好奇得要命。

龙斌多看了一眼。那姑娘的视线扫过裂隙,又扫到他身上,停了半秒,像是也觉出了他掌心那点不一样的频率,随即被同伴拉走去领观测证。她没多停留,却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,飞快记了两笔,耳侧银钉随动作一闪。龙斌注意到她记完抬头时,目光又落回那道裂隙,不是好奇,像在辨认什么熟悉的东西。国际联合考察队——这支从新闻里走出来的队伍,里头的人,似乎比表面上的"观测"知道得更多。龙斌把那支队伍记在心里。短发姑娘耳侧的银钉在夕阳下扎眼——那不是装饰,是灵系觉醒者常有的标记,他后来翻资料才确认。

国际联合考察队,真的从新闻里走出来了。

老周朝那边颔了下首,回头对龙斌说:"裂隙的事,研究院会上报,暂时封锁、设观测点。你这几天少往这儿跑,你身上的频率太亮,站得近了,里头的'门'容易认得你。"

龙斌点头,却没完全听进去。

他望着那道裂缝。黑黢黢的口子里,银线还在缓缓游动,像在呼吸。他忽然极清楚地听见一声低鸣——很轻,很沉,从地底漫上来,贴着他的耳骨走。

和复苏头一夜,全球同步那一声一样。那一声他记了很久——立夏凌晨三点十七分,整间值班室的地磁仪同时跳了一下,罗盘的针偏了半寸,他以为是仪器坏了。后来才知道,坏的不是仪器,是这个世界本身。

和他在值班室盯着归零的重力仪时,罗盘偏转的同一秒,心底掠过的那点异样一样。

原来那声低鸣没有过去。它一直埋在地脉里,只是等到这道裂隙打开,才又贴着他的脉搏,响了一声。

龙斌退后两步,风从裂隙口涌出来,带着地底特有的、铁锈混着青苔的气味。他站得远了些,可掌心那点热没褪。裂隙像一块磁石,吸着他体内六系里最安静的那几缕——感系和灵系,平日蛰着不动,此刻却微微醒了,像听见了同类的呼唤。

他转身往封锁线走,走了几步,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裂缝深处,银线交织的暗处,他分明觉得,有什么东西,也正隔着那道门,回看了他一眼。不是目光,是一种被"认出"的知觉,像黑暗里有人循着他的搏动,反手扣住了他的脉搏。那一瞬,他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
龙斌把视线收回来,攥了攥拳。

老周在身后喊他:"龙斌,回院写份感知报告,越细越好。"龙斌应了,脚步却慢。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道裂缝,银线在暗处游动,像在和他告别,又像在邀请。走出封锁线时,他望了最后一次,城西的天色更暗了,那块云压得更低,像舍不得离开这座旧厂房。

第一道裂隙现世了。门后面的世界,才刚掀开一条缝。而他已经听见,那扇门,在叫他。裂隙的风还在背后吹,带着地底铁锈混青苔的气味。龙斌把攥紧的拳慢慢松开,掌心里那点搏动却更清楚了——它不再只是地脉的频率,也是他自己的。门在叫他,而他,已经应了一声。

起点首发,章节抢先阅读去起点

评论(0)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