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髓纪元-第十七章 潮信
星髓纪元城东清剿过去三天,异兽潮没停。
监测屏上的红点从三处涨到十一处,分布在城东、城北、城南老工业区,波形全一个样——裂隙渗出的真气顺着地脉网漫出来,喂疯了活物。龙斌把十一处波形叠在一起,发现它们不是各起各的,是同一道真气从城西主裂隙分出去的支流,像一棵树的根须,主根在城西,须子扎进了市区。
"根在城西。"龙斌把图推给老周,"市区这些异兽,是主裂隙渗出来的真气喂的。堵不住主根,清多少长多少。"
老周盯着图看了会儿:"你这回读得比上回深。能看出支流从主根哪段分出来的?"
龙斌闭眼,把频率往城西方向送,感系在脉里探得很远。他"看"到主裂隙深处那条银线网,支流是从网靠下三分之一处岔出去的,像被谁故意撕了个口子,放真气往外漏。
"靠下三分之一。"他睁眼,"不是自然渗,是裂口被撑大了。"
龙斌把频率再往深处送,想看清是谁动的。感系探到裂口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,不是地脉自己长的,是外头接进来的——像有人拿另一根线,拽着主根的口子往外扯。他想起门后那位说的"拨弦的手指",可这道接进来的线方向不对,不是从网外拨进来的,是网里头被人故意撕的。
"有手伸进去了。"龙斌睁眼,声音发干,"不是门后那位,是别的什么,在网里头撕口子。"
老周脸色沉了沉:"有人在那头动过手脚。门影后头那位,还是别的什么。"
十一处清剿,龙斌带着陈烈和李芳连跑了两天。感系这回彻底醒透——他不必再闭眼铺频率,银线在眼里成了半透明的纹,异兽一动,纹就先一步颤。陈烈乐得直嚷:"你这眼睛成雷达了,还带预判的。"
"不是眼睛,是感系认得银线的脾气。"龙斌说。一头异兽从巷口扑出,他术系短弧提前半拍切进它肋线,异兽僵在半空被陈烈一拳砸落。李芳在旁替被擦伤的居民顺伤口,抬头冲他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第八处是个废弃菜市场,银线缠住了一窝野狗,狗眼泛着冷光,却不像石兽那样被线操控得齐整,倒像被线勾着本能乱扑。龙斌读了读,发现这窝狗的银线断断续续,是裂隙真气漫过来时零星沾上的,没成气候。"先打散线,别伤狗命。"他术系短弧只切银线不切肉,野狗嗷嗷叫着抖落身上光丝,窜进巷子深处。陈烈挑眉:"你这回手下留情了。"龙斌说:"它们不是敌人,是被线绊住的。"
第九处起,红点开始成片闪,龙斌感系读到的是同一道真气的不同支流,他不再逐头指位,改指"线"——银线从哪道墙缝钻出来,陈烈就去堵哪道缝。效率翻倍,可他掌心的银线也游得更凶,回院时李芳搭脉,眉头皱成了结。
可感系醒透也带了代价。清完第七处,龙斌扶着墙喘,掌心的银线自己游,像有人在里头拿他的手写字。李芳一把攥住他手腕:"够了,今天收。你感系刚通,经不起这么造。"
"还有四处在闪。"龙斌挣了下,没挣开。
"红点我盯着,你先回院顺脉。"李芳虎着脸,半点商量没有。陈烈在旁乐:"听嫂子的,嫂子这回比师父还硬。"龙斌被这句话噎住,由着李芳拖回车里。
夜里他睡不着,翻出本子对着门影银膜拓本一笔笔描,竟描出个模糊的轮廓——和门框上那个"归"字,是同一种笔法。他没敢深想,把本子合上,可掌心的银线还在游,像地脉拿他的手当笔,趁他闭眼,自己写着什么。
韩越的约谈,在第四天来了。
不是通过柳姿,是韩越自己到了研究院门口,亮了先发区代表的身份,点名要见龙斌。老周拦了第一道,韩越却递了句话:"我是为全人类的事来的,龙斌是地脉点名对话的人,你们把他藏着,对得起那声低鸣吗?"
老周没让,只说:"要见,走程序。真气研究院的地脉亲和者,不是谁的私有财产。"
韩越没硬闯,转身走了。当夜,柳姿又来传话:"韩越说,先发区几处裂隙都摸清了,门影特征跟城西一样。他想跟你谈的,是怎么让各国共享门后的话——他说门后那位只对你开口,你不站出来,全人类都听不见。"
龙斌听完,半晌才开口:"门后那位跟我说的话,第一句是'拨弦的手指快到了,你们的时间不多了'。它没说要跟全人类谈,它点的是我。韩越想拿我去撬门,我不当那个撬棍。"
柳姿沉默了下:"我也是这么回他的。他不信,说你们华夏想独吞门后的秘密。"
"独吞?"龙斌摇头,"我们连门后那位是敌是友都没弄清。韩越急着撬门,是怕先发区落在后头,不是怕人类听不见。"
柳姿耳侧银钉在灯下闪了闪,没再替韩越说话,转身回了考察队驻地。
龙斌靠在墙上,把韩越那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。"门后那位只对你开口,你不站出来,全人类都听不见。"这话听着是为全人类,可门后那位亲口对他说的是"你们的时间不多了"——它没说要广播,它点的是他一个人。韩越把"只对你开口"当成撬门的杠杆,恰恰证明他没听懂门后那位的意思:它挑的是对话的人,不是扩音的喇叭。
第五天凌晨,监测屏炸了。
城北旧仓库区,地脉波形骤起,特征竟和城西主裂隙一模一样——银线在岩壁上勾出卯榫轮廓,一扇不曾打开的门影,浮在仓库地下。
老周盯着新跳出来的门影波形,脸色变了:"不是支流了。市区裂出了第二扇门。"
龙斌掌心那点热,隔着几十公里都醒了。门影特征重现,说明城西那扇不是独一份。门,不止一座。"归"字不是一个记号,是一个信号——在告诉某处、某个人,路开了。
他忽然懂了门后那位那句话的份量:拨弦的手指快到了,不是只拨地球一根弦,也不是只开地球一扇门。
龙斌回到分析室,把城北门影的波形图和城西的并排钉在墙上。两扇门,一个坑,可坑与坑之间,他隐约"看"到一根极细的银线连着——和门后那位在他识海里显出的那张图一样,两扇门之间有一根线,线的尽头还有更多的门在亮。他提笔在图边写:门不止两扇,归不止一处。
窗外天快亮了,城北方向的云压得更沉。龙斌掌心那点热安静下来,像地脉也在等他下一步。他忽然懂了老周那句"谁都不能先伸手"——不是怕门,是怕在没读明白之前,手就伸出去,被门后那位、被韩越、被任何想拿他当钥匙的人,牵着走。他要做的,是在所有手伸过来之前,先把自己读门的那只手,练稳。
章末钩:市区裂出第二扇门影。门不止一座,"归"不是一个记号,是一个正在被送达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