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髓纪元-第十八章 分岔
星髓纪元城北仓库的门影,比城西那扇亮。
外勤队连夜封了现场,监测屏并排摆上两条门影波形:城西主裂隙的,城北新裂隙的,尾端凹陷叠在一处,是同一个坑。老周把两张图并着看,指节敲了敲桌面:"同根。两扇门,一个主根,都是地脉自己画出来的记号。"
龙斌闭眼,把频率往城北方向送。隔着几十公里,他竟"看"到那扇门影的轮廓——卯榫状,三尺高,银线在岩壁上勾得极细,门框上刻着一个字,笔法和城西那扇一模一样,是"归"。
"也是'归'字。"他睁眼,"两扇门,同一个字。门后那位,在给不止一个地方发信号。"
老周沉吟:"城西那扇只对你开口,城北这扇未必。两扇门之间,地脉连着一根线,线那头是谁在收信号,得弄清。"
分兵的决定,当天定下。
老周点将:龙斌、陈烈、李芳留城西主裂隙,继续深化浅层到新深度的勘探,把门影银线的结构读透;柳姿随国际考察队去城北新裂隙,灵系辨认门后秩序,和城西那扇对照。
"柳姿走考察队那条线,"老周看着龙斌,"你留在城西。两扇门,两边都要有人读。她那边的情况,每天汇总回来。"
柳姿点头,耳侧银钉在头灯下闪了闪:"城北那扇要是也只开口,我替你听着。门后跟你说的话,我不往韩越那边传,这条规矩不变。"
龙斌把本子上"归"字的拓样撕下一张递她:"城北那扇门框上要是也有字,你比对这个。笔法一样,就说明两扇门出自同一位手。"
柳姿接过,妥妥收进衣袋。她顿了顿,又道:"我走考察队那条线,韩越就在眼皮底下。他要问城北门后的情况,我按规矩只讲同频那部分,门影银膜的具体结构、门框的字,一个字不漏。"
"你信老周,我信你。"龙斌说。
柳姿耳侧银钉在头灯下闪了闪,没再多说,转身去收拾行装。
分兵前夜,龙斌又下了趟城西主井。新深度的岔道拓宽了,门影比上次更亮,银线勾出的卯榫轮廓像是日日有人描。他一靠近,感系和灵系齐醒,这次"看"到的比上次多——门影后头,那座银线房子的图景又浮起来,房子门开着,黑里有东西在往外看,和上次一样不高不狰狞,只是"在"。
那声极轻的叩,贴着他的脉搏来了。
这回不是倾谈,是催促。叩声一层层铺开,裹着一段频率落进识海:不是字,是图景——两扇门之间,一根银线连着,线的尽头,还有第三扇、第四扇,正在地底各处慢慢显形。门后那位在告诉他:归处不止一处,路开了,门就一座座亮起来。
他试着顺着那根连线往更深处探,感系却像撞上一堵银墙,探不过去。门后那位只让他看见"正在亮"的轮廓,不肯让他看更远——像怕他一眼望到底,反倒读不进眼前的门。
龙斌睁眼,冷汗顺着额角淌。他终于明白"拨弦的手指快到了"那句话的后半截——手指落下来,不只拨醒地球一根弦,还顺着弦,把一座座门从地底推出来。
陈烈在旁扶了他一把:"你脸色比上回还白。"
"门后头说,门不止两扇。"龙斌哑声,"地底各处,还有更多的,正在亮。"
消息报给老周。老周当夜召集紧急会,城北新裂隙的管辖权成了焦点。
韩越代表先发区来了,摊开一份共享协议:"城北裂隙在市区,波及的是全城的人。按共享原则,该由国际考察队主导勘探,各国派员参与,数据对全人类公开。"
老周把协议推回去:"城北在华夏地界,主根连着城西,两扇门同根同源。主导权在真气研究院,共享可以谈,主导权没得让。你们先发区那几处裂隙都没摸清,倒来管我们地界上的门?"
韩越脸色沉了:"你们想独吞门后的话。"
"独吞?"老周冷笑,"我们连门后那位是敌是友都没弄清,谈什么吞。你们急着主导,是怕落在后头,不是怕人类听不见。"
韩越见老周不让,又转向龙斌:"你是地脉点名的人,该明白这事儿关乎全人类,不是一国私产。"龙斌还没开口,老周先挡了:"他点的是你名,还是人类的名?门后那位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倒计时,不是招股书。你拿全人类压他,压不动。"韩越被噎住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终究没再逼。
两方僵住。龙斌站在角落,忽然觉出这盘棋的轮廓——门后那位点名找他,韩越点名找他,老周把他护在身后。三方伸手,方向各异,却都绕不开他这一个"能读门的人"。他不是钥匙,可所有人都想拿他当钥匙使。
柳姿在旁没吭声,只把衣袋里那张"归"字拓样,又按了按。
散会时,老周拍了拍龙斌肩:"分兵之后,你守城西,柳姿守城北。两扇门都读透之前,谁的手都别握。门是记号,不是请柬。"
龙斌点头。他望着会议室窗外,城西的云压着,城北的方向也压着一片。两座门在地底亮着,像地脉睁开的两只眼,一只看着他,一只看着柳姿。
他忽然想起老周那晚在会议室关灯投的波形——三条曲线叠成一个坑。如今坑外头又长出了城北那扇门,坑连着坑,像地脉在地图上钉了一串钉,每一钉都是一座正在醒来的门。门后那位不急着推门,它钉钉子的速度,就是提醒他的倒计时。
消息一层层报上去,研究院连夜拉出全国地脉监测网比对,东到沿海,西到高原,南到雨林,北到冻土,十几处地脉波动的特征,竟都和两扇门影同根。老周脸色铁青:"不是两座,是十几座,正在一块块亮。门后那位说的归处,要在整张地脉网上连成一篇。"龙斌是唯一的地脉亲和者,被排进了每一座门的读频名单。名越多,想拿他当钥匙的手就越多。
而那根正在拨网的手指,已经让更多的门,开始从沉睡里醒过来。
回到处置室,李芳已在那儿等他,见他脸色不好,伸手搭上腕脉,温润的真气慢慢顺开他脉里乱窜的银线。
"又去应门了?"李芳问。
"门催我。"龙斌说,"它说门不止两扇。"
李芳指尖一顿,抬眼盯他:"不管几扇,你的时间我看着。"
龙斌看着她腕上那道旧疤,没说话,只在心里应了一句:你的时间,我也看着。
回到住处,龙斌把两扇门的图并排铺在桌上,提笔在中间画了一根连线,线的两头各标一个"归"字。他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,忽然明白门后那位为什么只对他一个人开口——整张地脉网是一封信,他是第一个被允许读信的人,而读信的人,也成了信的一部分。他写下的每一笔,都会顺着银线,传回门后那位眼里。
章末钩:门不止两扇,地底各处正一座座亮起。"归"不是一个记号,是一封正在送达全地球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