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髓纪元-第二十一章 众声

改信的事压在暗处,明面上的水却先沸了。

韩越联合了三支先发国的考察队,一同递来照会:十几座门同根显现,门后话只向龙斌一人开口,这已不是一国的事,是全人类共同遗产,应当设立国际共享机制,由各国派员参与读频,数据对全人类公开。

照会写得客气,底下的意思却硬:你们华夏独占能读门的人,独占门后的话,于理不通。

老周把照会拍在桌上,冷笑:"共同遗产?他们先发区那几座门都没读明白,倒来管我们的。"

"他们急的不是门,"龙斌说,"是怕门后那位只跟我一个人说完,他们听见的全是二手的。"

"二手就二手,总比被当喇叭强。"老周转向他,"这回,你得上台面了。"

龙斌一怔:"我?"

"能读门的人就你一个。他们逼的是共享,真要共享,绕不开你这张嘴。"老周看他,"你怕不怕被推到台前?"

龙斌想了想:"怕的是被当喇叭,不是怕站出去。站出去,我起码能替门后那位说原话。"

老周点头:"记住,你站出去,说的是你读到的,不是他们想听的。"

龙斌把这话在心里嚼了嚼。站出去说原话,听着简单,做起来难——台下那几国代表的耳朵,只拣自己想听的字。他若说归处,他们听成领地;他若说有人改信,他们听成把柄。原话出了他的嘴,就不归他管了,这层难,他得先想明白。

台前的第一场,是联合通报会。

龙斌头一回坐在长桌正中,左右是老周和几位院里的前辈,对面坐着韩越和几国考察队的代表。摄像机支在角落,闪光灯晃得人眼晕。韩越先开口,把"全人类""共同遗产"翻来覆去说,末了望向龙斌:"龙斌先生,门后那位跟你说的第一句话,能当着各位的面,再讲一遍吗?"

龙斌迎着他目光:"它说的是,'拨弦的手指快到了,你们的时间不多了'。"

全场一静。韩越追问:"就这些?没有说归处?没有说它要什么?"

"它没说要什么。"龙斌平静,"它只点了我,让我读它写在门上的话。门上第一段写'归',第二段写'处'——归处。它要的不是谁开门,是有人听懂。"

"归处?"一位代表皱眉,"什么归处?回哪里?"

"我还不知道。"龙斌如实,"信没读完。可有人正抢着改它写的字,把'归处'往别的意思上带。这件事,比门后那位要不要开口,更该各位留心。"

韩越的眉挑了一下,似想抓话头,又咽了回去。龙斌这话没点名,却把"有人改信"四个字撂在台面上,让对面几国代表交换眼神——他们来要共享,龙斌反手递了个更大的隐患,把球踢回他们怀里:你们急着广播门后的话,可话被人改了,广播出去的是真是假?

他这话说得直,韩越脸色微变,却抓不住错处——龙斌没拒共享,也没泄核心,只把"有人改信"这层皮掀开一角,让对面自己掂量。

散会已近深夜。龙斌回到处置室,李芳还亮着灯等他,见他领口被闪光灯晃得发白,伸手替他理了理。"头回坐那种场子?"她问。龙斌点头,喉结动了动:"话得在嘴里过三遍才敢吐,生怕哪个字被人拿去当枪使。"李芳指尖在他领口停了停:"那你今晚说的,都是原话?"龙斌看着她:"原话。一个字没改。"他顿了顿,"台上是累,可比起门后那位催的、改信人搅的,这点累,他受得住。"

"台上那几个人,眼睛都盯你身上。"李芳说。

"绕不开。"龙斌坐下来,"他们要的是我这张嘴。"

李芳在他身旁坐下,沉默了会儿:"你往后要常上台了?"

"大概。"

"我不喜欢。"李芳眉头蹙起,"你感系刚通,读门就够伤了,再被他们当喇叭使,你撑不住。"

龙斌听出她话里的怕,却也有点烦:"撑不住也得撑。门后那位点的是我,我不站出去,改信的人就把话改了,人类听见的就是假的。"

"我不是拦你,"李芳声音高了些,"我是怕你被他们架上去,下不来。你当初怕的就是力量失控伤着人,如今倒好,被人拿去当话筒,比失控还由不得你。"

龙斌哑了。她说的,是他最怕的那一种——不是自己失控,是被别人拿他的失控当筹码。台上那几国代表要的不是龙斌这个人,是他这张能读门的嘴,嘴一开,他说的话就成了各方博弈的子弹,射向哪边,由不得他。他忽然想起老周那句"把脉看紧"——台上的耗,不光在身子,也在心神。被人当话筒架上去,最易乱的就是心,心一乱,读出的字就飘。

两人和衣坐着,谁都没再开口。末了李芳起身,伸手搭他腕脉,温润的真气慢慢绕进脉里,把白天被闪光灯和众人目光激得乱窜的银线,一根根理顺。

"你的时间我看着。"她低声,"上台可以,别把自个儿搭进去。"

龙斌由着她顺脉,紧绷的肩松下来:"我知道。我只是……不想信被改掉。"

"那咱就不让它改。"李芳收了手,"你读你的,我守你的。台上的事归你,台下的你交给我。"

龙斌抬眼,对上她目光,那点烦意散了。她要的从来不是他退,是他不孤身去扛。

柳姿从城北发来的汇总,恰在这时到了。她写:城北门影的外接银线又密了些,喂门的真气比前日重,频率却乱,像接线的人也慌了,赶在什么事前头加劲。另附一句:考察队里有人私下打听过"归处"的意思,被她以"只读到归字"挡回。她补了句闲笔:城北那扇门,近两日夜里会自己轻响,像写信人被催得睡不着,腕子抖,字也跟着颤。

龙斌把汇总给老周看。老周脸色沉:"韩越在台上逼共享,背地里也在摸门后的话。两路都冲'归处'来。"

"他摸不到归处,"龙斌说,"那话还在我脑子里,没写成报告。"

"保住它。"老周拍他肩,"台面上你怎么应付都行,归处这两个字,一个不许漏给外人。"老周走到门边,又回头:"还有,往后上台,李芳不跟着,你自个儿把脉看紧。被人当话筒使,最先垮的是身子。"

龙斌回到住处,把通报会上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他站出去了,说的全是原话,没当喇叭。可他也看清了,台下那几国代表,眼里盯的不是门后那位,是他这张能读门的嘴——和改信的人一样,都想拿门当话筒,只是一个想播真信,一个想播假信。

他提笔在"归处"旁边写:众声喧哗,归处唯一。台上几国争话筒,台下改信人抢落笔,门后那位催他读,网心那点暗斑在等收信。所有的声,都冲着同一个归处来,可归处只写一个字——原字,由他守住。他合上本子,忽然觉出老周那句"把脉看紧"的分量:话筒谁都能拿,可他这张嘴连着感系,说多了,银线就乱,乱了,原字就守不住。守归处,先守自个儿。

章末钩:台上逼共享,台下摸归处。龙斌成了各方争着握的话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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