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髓纪元-第二十三章 裂响
星髓纪元出事的是西北高原那座门。那座门远在高原盲区,是龙斌早划进哑炮圈的点之一,监测本就稀疏,出事时驻防队还当是寻常波动。
凌晨两点,监测屏上那座边远门影的波形忽地炸开,不是寻常的渗气,是门框整个被从外头撑裂——外接银线灌进的真气太多太猛,门承受不住,裂了道缝,里头的东西顺着缝往外涌。
柳姿的汇总还没到,城北那头还静着,可统筹组的加密监测先红了。老周一拍桌:"有人强行开了那座门!"
龙斌闭眼,感系往西北方向送,隔着千里,他"看"到那道裂缝里钻出的不是石兽,是一团极乱的银线,像被改信人搅浑的真气,裹着门后本该写的"归处",全拧成了刺。当地驻防的清剿队被银线团扑了个措手不及,伤了几个。
老周当即接通西北驻防指挥,声音压着怒:"封线,别硬扛门体,先切外接银线!"他转头盯龙斌:"你远程指位,他们切。门是那手开的,掐断他的线,门自己会合。"老周顿了顿,"你远程读频可以,但定个规矩:每次不超过半刻钟,陈烈掐表,到点把你拽回来。千里扯脉,不是闹着玩的。"
"远程读频,我指位,当地队堵线。"龙斌睁眼,"不能让它蔓延。"
老周点头,立刻接通西北驻防。龙斌把感系铺开,隔着距离当活体雷达,把银线团的走向一段段报过去:"裂口靠左三丈,线往谷底扎,先断那根主须!"
可远程读频比贴身更耗神。他要把频率送出去千里,再收回来,感系在脉里来回扯,掌心的银线自己游得发了疯。陈烈在旁看得心惊:"你脸色比纸还白。"
"撑住。"龙斌牙关咬紧,继续报位。当地队按他指的线,一段段切,银线团被拆开,裂缝慢慢合拢。
可就在裂缝将合未合时,那根外接的银线忽地一拽,像接线的人发现门要被封,拼命往回扯。龙斌的感系被这股力道反噬,掌心肺疼,银线在脉里炸开,眼前一黑,险些栽倒。
陈烈在旁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:"叫你别逞!千里扯脉你当闹着玩?"龙斌缓过气,哑声道:"那手在抢线,我不拽回来,门就真被他开着了。"陈烈骂了句什么,却没再拦——他懂,门开着,伤的是高原上那些驻防的兄弟。
李芳一把扶住他,腕脉真气急急渡进去,替他兜住乱窜的银线:"够了!你感系刚通,经不起这么远距离的扯!"她指尖发白,是真气渡得太急,连自己脉都跟着颤。陈烈在旁看得心头一紧——李芳护龙斌,是从不掺假的豁出去。
龙斌被她按在椅上,喘得说不出话。裂缝那头,当地队趁外接银线松劲的瞬间,把最后一道须切断,门影黯了下去,涌出的银线团散进地脉网。
危机压住,可龙斌的脉乱了半个时辰才顺过来。李芳守在旁边,半步没离,指尖一直搭着他腕上,温润的真气缓缓绕,把被反噬激得四处乱撞的银线,一根根安抚回位。
"你不要命了。"李芳声音发颤,不是气,是怕。
"不远程指位,当地队摸不准线,要多伤几个。"龙斌哑声。
"多伤几个,也比你把自己搭进去强。"李芳虎着脸,"你以为你扛得住千里扯脉?你感系才通几天!"
龙斌不说话了。她说得对,他贪了快,差点被那根外接的线拽进网里。要是真被拽进去,他读的门、记的归处,全成了改信人的战利品。
韩越的动作,比危机平复还快。
天亮时,照会又到:西北那座门失控,证明边远门风险极高,单靠华夏一方无力管控,应由国际考察队接管全部边远门的读频与封控。
老周把照会撕了半边:"出了事就来说接管,早干嘛去了?"
"他等的就是出事。"龙斌冷笑,"门一失控,他就有话柄,说我们管不好,该让国际接手。"
"接手?"老周冷笑,"接管了,他就能派员进那几座门,正大光明摸归处。这事儿没门。"
老周当夜上报,把西北失控定性为"外接银线违规接入导致的门体损伤",对外只报"边远门异常波动已处置",没提改信人,也没提归处。韩越想拿这事做文章,抓不到实据,只在照会里酸了一句"透明度不足",被老周原样退回。龙斌冷眼看着这场交锋——韩越要的是名分,老周护的是底牌,两人争的都不是高原那座门,是往后谁有权定义"门出了什么事"。他忽然懂了老周死守底牌的苦心:一旦"改信人"三字上了国际台面,几国先发区就有了正大光明插手的由头,到那时,守的就不止一门,是整张网的主动权。龙斌把西北门的残频存进本子,在图边写:门一开,名分就乱。他如今算明白了老周的打法——对外报"异常波动",是把事儿摁在小圈子里;韩越要"透明度",是想把它扩到国际台面。一扩,改信人的存在就藏不住,可网心的争,也从此多了一桌人。这盘棋,老周在守,韩越在逼,改信的人在暗中落子,三方各走各的,只他龙斌,看得最全。
龙斌把西北那座门的波形反复看,越看越心惊。强行开门的人,用的就是那根外接银线——和改信的是同一只手。他不是想读归处,是想开门,把门后那位写的话,连同网心,一并抢过去。那座门裂开的缝里,残留着改信人落款的陈旧频率,和城北、西南的如出一辙,坐实了"守门一脉"的推测——一支懂银线、走歪了的民间后人。
"他急了。"龙斌对老周说,"我读出'归处将至',他就抢着开门,想赶在归处落到前头占网心。"
"所以他开的不是西北一座,"老周眼神沉,"他布的那圈哑炮,随时可能再炸。下回开的,未必是边远门。"
龙斌回到处置室,李芳还在等他,见他进来,没说话,只伸手搭脉。他由着她顺,掌心的银线在温润里慢慢静了。
"下次再远程,我跟着。"李芳说,"你脉一乱我就拽你回来。"
龙斌握住她手腕,没松开:"好。"
那道旧疤在他指下,他忽然懂了她的怕——不是怕他死,是怕他像那道疤一样,为了旁人把自己豁出去,留一道她接不住的口子。
陈烈在门口探头,见两人这模样,识趣地没吭声,只冲龙斌比了个"悠着点"的手势,关门去了。龙斌瞥见,心里一暖——兄弟不必多言,一个手势,他接得住。
夜里他下井,只远远看城西门影,不敢再往深处送感系。第三段"归处将至"四个字,他默念了一遍,又一遍。改信的人开了西北那座门,网心的暗斑,怕也被他惊动了。
他提笔在图上那圈哑炮旁写:第一声裂响。那圈原本安静的盲点,被改信的人亲手炸响了第一座。龙斌盯着它,忽然明白对方为什么挑高原——那里监测稀,离网心远,开了也不易惊动网心那点暗斑。可他既然读了星图,就知道了网心的存在,下一座,对方未必还挑边远,说不定就近在城西、城北脚下。
章末钩:西北门被强行打开。改信的人开了第一枪,下一座未必在边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