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髓纪元-第八章 虎牙出鞘
星髓纪元陈烈是被玻璃碎裂声吵醒的。
他租的那间老工业区偏房,墙薄得能听见隔壁夫妻吵架。可这声碎裂不一样——是楼下卷帘门,被人从外面硬砸的。不对,不是人。
他摸过手机,屏幕亮着,信号格空着。复苏这些天通信时断时续,东郊这片尤其邪门。他翻了个身想再睡,又一道闷响,卷帘门整个凹进来一块,铁皮像被什么重物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。
陈烈彻底醒了。
他光脚踩地,从窗缝往下看。月光照着巷子,巷口蹲着三团黑影——比狗大,比狼瘦,皮是反着银光的黑,脊背一道银线顺着毛流窜。它们没叫,只是喉咙里滚着低吼,眼睛是两枚冷银的钉子,死死钉在他这扇窗。
陈烈胃里一抽。他刷短视频看过外省异兽伤人的消息,一直当远方的热闹。真到自家楼下,那点热闹变成了贴脸的凉。
他贴着墙根往下滑了半寸,后背抵住冰凉的水泥。楼下那只东西还在挠,指甲刮铁皮的声儿一下接一下,像有人拿钥匙慢慢划他的太阳穴。陈烈咽了口唾沫,喉咙发干。手机早没信号,报警都拨不出去。这节骨眼上他脑子里冒出的不是害怕,是一句挺混的话——斌哥要是搁这儿,肯定比他镇定。可斌哥在研究院,隔着半个城。
"龙斌……"他低声嘟囔,想起那个搞地质的发小。可龙斌进了研究院,他连人影都摸不着。这种时候,能靠的只有自己。
黑影动了。最前面那只后腿一蹬,箭一样窜上卷帘门,利爪抠着铁皮往下滑,带出刺耳的刮擦。卷帘门在抖,锁扣开始崩。
陈烈退了两步。屋里没武器,他抄起靠墙的拖把,棍头还缠着没洗的抹布。荒唐,他心想,拿拖把对付怪物。
门"咔"一声,锁扣崩了半边。
就在黑影要扑进来的刹那,陈烈胸口忽然炸开一团热。不是发烧的那种烫,是骨头缝里往外顶的涨,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,顺着胳膊烧到掌心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右手背浮起一道银线,和他高中打架留下的旧疤叠在一处,亮得刺眼。
那三只黑影已经挤进半扇门。陈烈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,拖把横扫出去,棍头砸中领头那只的脑门。
"砰"的一声,不是木棍断,是那颗脑袋被他一棍子掼在了墙上。
陈烈自己都愣了。那一棍的力道,不是他的。他从小到大打架没赢过几回,此刻手臂里灌着一团说不清的硬,像拖把变成了铁棍。
剩下两只黑影被这一下镇住,弓背低吼,却迟疑着没扑。
陈烈喘着粗气,掌心银线还在烧。他忽然懂了龙斌说的"地脉挑人"——他没进研究院,没被测定,可这片土地,照样在他最慌的时候,塞了把力气进他手里。
"来啊。"他虎牙咬出来,拖把尖指向巷子,"老子今天不躲了。"
三只黑影没再扑,却也没退,弓着背在巷口来回踱,脊背银线明明灭灭,像在等什么信号。陈烈拖把横在胸前,掌心那团火没灭,腿肚子却开始打颤。他清楚这身蛮力是地脉塞的,不是自己的,撑不了多久。巷子尽头传来远处警笛的闷响,外勤队快到了。他盯着那三只黑影,虎牙咬得更紧:撑到那时候,就行。可就在他这一分神,最右边那只忽然加速,直冲他面门——陈烈本能地一拖把横拍,棍头精准磕在它鼻梁上,那东西哀嚎着翻滚开去。他呼哧喘气,发现自己竟笑了:原来真打起来,没那么慌。
龙斌赶到东郊时,外勤队的探照灯已经把半条街照成了白天。
他今早是被老周叫醒的。东郊异兽潮比预估扩得快,外勤队人手不够,请求编号001支援——不是去打,是去"听"。地脉亲和的人能感知异兽身上缠的那股地脉银线,相当于活体雷达。
"你淬体才一重,别上手。"老周临行前撂话,"定位完就回来,陈烈那边外勤队已经摸过去了。"
可龙斌一下车,就听见了。不是耳朵听见,是掌心那点搏动,隔着两条街,一下一下,撞他。
东郊片区,地脉银线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。异兽、裂隙渗出的真气,还有一处极亮的点,在近旁一栋老楼里,频率和他自己的搏动隐隐共振。
陈烈。
龙斌几乎瞬间认出了那个频率。不是靠眼睛,是靠掌心——那点搏动一碰到老楼的银线,就像磁针撞见了同极,嗡地一震。他这才真切体会到老周说的"活体雷达":不是他在找陈烈,是地脉把陈烈的位置,直接摁进了他的脉里。那频率里还裹着一层生涩的银光,和陈烈昨夜刚被推开的那扇力系门一个来路。
龙斌没犹豫,拨开外勤队的拦绳就往里冲。一个年轻外勤队员要拉他,被他淬体后的臂力带得一个趔趄。
"那是我家发小!"他甩下一句。
老楼楼道里全是爪痕。三楼那扇门半开着,门框塌了半边,三个外勤正和两只黑影缠斗,而门内,一个光脚的青年举着根拖把,掌心银线乱闪,正把第三只黑影往墙角逼。
陈烈看见龙斌的瞬间,虎牙咧开:"斌哥!你他妈终于来了!"
龙斌差点笑出来。他淬体后的身体比思维快,侧身避开一只黑影的扑咬,掌心银线顺着力系主路涌到拳面,一拳砸在那黑影的脊椎上。骨裂声闷闷的,黑影抽了一下,瘫了。
那一拳的力道他自己都陌生。淬体一重的筋骨不是摆样子的,银线在骨缝里走了一遍,拳头落下去像夯锤。他没练过格斗,可地脉替他把动作理顺了——不是地脉控制他,是这具刚淬过的身子,比他脑子先懂怎么打。龙斌喘了口气,掌心搏动和陈烈身上的银线叠在一处,嗡嗡地共振。
"你也会了?"陈烈一棍子补在另一只头上,扭头喊。
"刚学。"龙斌没空多说,掌心搏动和陈烈身上的银线频率叠在一处,他忽然明白老周说的"分清想做和被推"——此刻他出拳,到底是想护兄弟,还是地脉借着他的手清场?分不清,但他懒得分清了。
外勤队清掉最后一只,楼道安静下来。陈烈拖把拄地,掌心银线慢慢退去,只留虎牙上还沾的一点血沫。
"你这力气,"龙斌打量他,"力系。"
"啥系不系的,"陈烈咧嘴,"能揍就行。"他顿了顿,"对了斌哥,刚才那股热,是地脉给我开的挂?"
龙斌想起老周的比喻。六间房,陈烈今晚被推开了一扇——力系那扇。
"是。"他说,"但你得去研究院补个测定。你这挂,得有名分。"
陈烈哈哈大笑,笑声在塌了半边的楼道里撞出回音。龙斌看着他虎牙上那点血,忽然觉得,这身淬出来的硬,第一次派上了对的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