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髓纪元-第九章 银线为刃

东郊清剿持续到后半夜。

外勤队把片区拉了警戒线,残存的异兽被引到三处空集市场地,逐一清掉。龙斌没再上手——他记得老周"定位完就回来"的令,可陈烈那一棍一拳的配合,让他第一次摸到了真气在实战里的脾气。

回到研究院,天快亮了。老周在指挥室等他,屏幕上是东郊的实时热力图,银线节点比昨夜密了三倍。

"异兽不是个案。"老周把图推给他,"全市今夜冒了十一处,东郊最凶。裂隙渗出的真气像撒了把火星,活物沾着就疯。外勤队清得过来,但架不住它天天撒。"

龙斌盯着那张图。十一处,一夜之间。他忽然懂了老周脸上那点疲色——这不是哪只异兽的问题,是整座城的地底都在往外漏火。测定那天满屏的六色数字,此刻变成了图上一颗颗红点,每一颗背后都是一户被搅了眠的人家。他原先只觉得自个儿被挑中了是福气,现在看,福气后头跟着的是还不清的债。老周说的"活体雷达"四个字,从前他当个新鲜词,此刻压成了实打实的担子:别人睡安稳觉的夜里,他得醒着,替这座城听地脉往哪儿漏。

"根子在裂隙。"龙斌说。他想起征召令上那条——禁止私自进入地脉裂隙。现在看,裂隙就是火源。

"对。"老周点头,"但裂隙开发是国家的事,你我现在管不了。你能管的,是把已经烧起来的地方,摁住。"

龙斌听懂了。这是他的活——地脉亲和,当活体雷达,帮外勤队把异兽定位在萌芽。

可他不想只当雷达。那夜东郊,他拳头落下去的滋味还热在骨缝里。被挑中的人若只会站在地图前指红点,地脉挑他做什么?他想上场,不是逞能,是这身刚淬出来的硬,得用在活人身上。老周像是早料到他有这念想,破例批了次日的联合演练——"让你试术系",四个字,把龙斌憋了半宿的那股劲,轻轻接住了。

可他不想只当雷达。

第二天的联合清剿演练,老周破例让他上了场。

演练场是城北一处废弃厂房,外勤队放了两拨"模拟异兽"——其实是套了感应器的训练兽,没真牙没真爪,但移动速度按真实异兽调。陈烈也被特批进来,穿着外勤队临时发的护具,虎牙在头盔里若隐若现。

前一晚龙斌翻来覆去没睡实。术系亲和最高,可"开第二间房"老周说得轻巧,真要做他心里没底。淬体那夜六系乱撞的滋味还卡在骨头里,他怕今儿再醒一次五系齐涌。老周像是看穿,临进场只丢一句:"你引得动线,就引得动刃。术系不靠蛮力,靠你认不认得那张网的丝。"

"今天你试术系。"老周站边上,像看徒弟第一次下水的教练,"你六系里术系亲和最高,二十五。淬体你站了力系主路,但术系的真气一直在你体内转。今天我让你开第二间房。"

龙斌深吸一口气。昨夜淬体的经验还在:先认主路,再开闸。

他闭上眼,把注意力从力系主路挪开,去寻那道最亮的银线——术系。它藏在胸腔网的偏右位置,比力系活泼,像随时要蹦出来的孩子。他试着把这道线引到掌心,银线顺着手臂游走,在指尖凝成一点刺目的银白。

"放出去。"老周说。

龙斌抬手,指尖那点银白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尺长的银线刃,悄无声息地把三米外一根训练桩削成两截。断面光滑,像被最薄的法刀切过。

他盯着那截桩,喉咙发紧。不是怕,是新鲜——指尖那点银白出去的瞬间,他"看"见了它走的路:不是凭空甩出去一道气,是掌心真气搭上了脚底下地脉网的丝,顺着丝把空气里游离的银线拧成了一刃。老周说得对,他引的不是能量,是网的丝。龙斌抬手又是一道,这次没瞄准桩,只往空处一划,银线刃在半空拖出一道细细的弧,像有人拿头发丝在空气里写了一个字。演练场那一下安静,连陈烈都忘了起哄。

演练场安静了一秒。

"术系首秀。"老周嘴角动了下,"干净。你这道线刃,本质是拿真气把空气里的地脉银线拧成刃——你引的不是能量,是你脚底下那张网的丝。"

龙斌盯着自己指尖。那道银线刃消散时,他听见地脉"嗡"了一声,像在应他。原来术系不是凭空造物,是借地脉的丝,编成自己要的形状。

这话老周讲过,可自己亲手"听"到地脉那一声应和,到底不一样。龙斌指尖还留着线刃散去时的酥麻,像刚放下一把使惯了的刀。他忽然有点信了——术系亲和二十五,不是数字虚高,是那张网在他手里,比在旁人手里听话半分。

"再来。"他说。

第二道线刃更稳,第三道他试着一分为二,左右开弓,两截训练桩同时倒。紧张感在第三道时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顺——像握惯了笔的手,第一次握刀,竟不陌生。

陈烈在旁边看得眼热:"斌哥你这能削苹果吧。"

"削你脑袋。"龙斌难得回了一句嘴,掌心银线却没散。他发现自己越用术系,体内那张网越安静——原来开第二间房,不是更乱,是给乱找了个出口。

演练后半段,外勤队队长带真的异兽残骸进场,让龙斌实战认靶。他术系线刃配合陈烈的力系硬砸,一远一近,把最后两只训练兽拆得服服帖帖。那股顺劲在收尾时成了笃定。

收势时老周走过来,拍了拍他肩:"术系一重,站住了。你引的是网的丝,不是凭空造的刀——这点悟性,比你满屏的数字金贵。"又转向陈烈,"你力系一重也勉强算站了,明儿去补测定,给你个名分。没测定就上手,下次未必这么走运。"陈烈嬉皮笑脸应了,把拖把往肩上一扛,虎牙在头盔里一闪:"斌哥,你那丝借我削个木头练练?"龙斌笑骂:"自己练你的力系去。"两人这一打岔,厂房里的紧绷松了半截。

"可以了。"老周叫停,"你术系一重站住了。往后力、术两系交替修,别贪。六间房,你今晚开了两扇,剩下四扇先锁着。"

龙斌点头,掌心银线尽数退去。他看向陈烈,陈烈也正看他,两人没说话,虎牙和黑框镜在厂房灯下各亮了一下。

走出废弃厂房,晨光铺了一地。龙斌腕上的银环还亮着:编号001,地脉亲和·优先。可他此刻想的不是编号,是昨夜陈烈那根缠着抹布的拖把,和那句"老子今天不躲了"。

他忽然想起测定那天,老周说"难看才是真东西"。今天这一场,他没出难看,可他知道,往后的场子只会更硬。六间房开了两扇,剩四扇锁着,地脉给的这份厚,他得一间一间,踏实走。

地脉挑人,挑的不止他一个。

东郊天边的银痕,比昨夜淡了些,却没合。龙斌知道,那道口子,还会再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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